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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飞云寨_中国台湾网

时间:2020-05-08 12:39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点击:
飞云寨比我想象中的要小得多。五六十座杉树皮盖的吊脚楼零星地散落在山间,山腰上有层层梯田,一群农民模样的汉子正在田里扭来扭去地插秧,粗犷的笑声在薄雾中时不时响成一片。寨子里清一色的庄稼汉,根本看不到女人和孩子,如果不是怪人刻意提醒我,我简直

  飞云寨比我想象中的要小得多。五六十座杉树皮盖的吊脚楼零星地散落在山间,山腰上有层层梯田,一群农民模样的汉子正在田里扭来扭去地插秧,粗犷的笑声在薄雾中时不时响成一片。寨子里清一色的庄稼汉,根本看不到女人和孩子,如果不是怪人刻意提醒我,我简直不敢相信,田间地头的这些庄稼汉就是让当地政府和大户人家闻风丧胆的土匪。经过一片竹林时,怪人打了个唿哨,竹林里立刻闪出一个背着土枪的小伙子。

  挖竹根穿着对襟短汗衫,光着两个膀子,右肩膀上有一道奇怪的疤痕,像是一道牙印,疤痕好了,中间的一坨皮肉还翻突在那里,像一条蚯蚓趴在他的肩膀上。我说兄弟,你的肩膀怎么回事?他说没什么,是让猴子咬的。

  路口有户人家,用石头砌起来的房子紧挨着一棵空了心的银杏树,把道路堵得死死的。银杏树看上去有几千年树龄了,枝节盘错,没有十把个大人合围是抱不过来的。

  砰,砰,砰,砰砰!挖竹根在铁门上三轻两重地拍了五下,一个苍老而绵长的声音立刻从树洞里传出来——

  “哐啷”一声,顶门杠移开了。挖竹根推开铁门,只见一个精瘦的老人扛着一根粗而长的杠子站在院子里,我进去后,挖竹根立刻把门关上,随后老人把杠子顶在门上。这就是顶门杠,海碗般大小,有丈把长,地上挖了个坑,大头抵在坑里,小头顶在门方上。这种顶门杠在湘西和黔东南一带的寻常老百姓家里都有,当地老百姓是用来关门防土匪的,没想到土匪也用这个来关门防剿匪队伍。

  抬眼望去,树上悬挂着一口大钟,这是警报用的,拇指大的一根棕绳垂在离地面三四尺高的地方,遇到危险的时候,老树开花就会拉响警钟。

  石头墙上有两个拳头大小的猫眼,正对着来时的路,既是用来观察敌情的,同时也是枪眼。一杆抬枪端架在院子里头,枪管插在其中靠里的猫眼里。

  其实抬枪并不大,造型跟一般土枪差不多,但比土枪笨重得多。湘西土匪普遍使用的抬枪有六十斤和一百二十斤两种。飞云寨有两杆抬枪,都是六十斤的,口径大约七八分,枪管有八九尺长,能装五六斤火药,两三碗铁砂子,两根引火线从枪管的底端牵出,花梨木做的枪托。架抬枪的地方,一般都有火塘。火塘里的火四季不灭,火塘边上放着一把铁铲。强敌来犯时,一铲火星浇在引火线上,“嘭”的一声枪响,山摇地动,两三碗铁砂散开去,射程之内,敌人非死即伤,很难幸免。

  歌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二楼那扇对开的窗户“吱呀呀”地推开了,王寡妇的脑壳从窗口里伸出来,娇滴滴地问道:“竹根兄弟,是哪个挨千刀的要找二嫂喽?”

  挖竹根嘻嘻哈哈地说:“不喝了,不喝了,我还要回竹林里盯着呢。二嫂,你这碗透心甜酒呀,得等哪天晚上有空了,再来喝。”

  挖竹根哼着小曲走了。我把小黑子捆在楼脚的柱子上,然后上楼。王寡妇招呼我在堂屋里坐下,这才拿碗到房间的坛子头打来透心甜酒。用井水冲的甜酒还真透心的甜哩,喝完透心甜酒,王寡妇接过空碗,这才问我:“兄弟,刚才你说我家世雄让你带什么东西给我?”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汉子推门进来,是李世雄。显然,他是刚从田头上来的,裤腿挽得高高的,脚上的田泥还没有清洗干净,腥白的。见我坐在堂屋里,他先是一愣,旋即便认出我来了。

  李世雄紧挨着我坐在长板凳上,回头吩咐王寡妇:“赶紧弄点酒菜上来,今晚我们哥俩要搞几碗。”王寡妇说:“好嘞,你们俩先扯一会家常,我这就去弄夜饭菜。”然后扭着两片肥屁股笑嘻嘻地到火塘边弄夜饭菜去了。

  目送王寡妇进去后,李世雄这才回头问我是怎么找上山来的。我把经过说了一遍,还特地提到了松树林里的那个怪人。

  菜很快摆上来了,酸鱼酸肉酸菜酸汤,还有一坛用桂花泡的套缸酒。这种套缸酒是用糯米烧酒和糯米泡酒按一定比例兑的,口感很好,刚进口时满嘴清甜,随即又有点苦,下喉时又感觉到淡淡的酒味。这种用桂花泡的套缸酒,后劲大,容易醉人。一张八仙桌,靠墙壁摆着,我和李世雄面对面坐着,面前各自摆着一只大海碗,王寡妇在旁边用酒提子塞酒。酒提子是用竹筒子做的,留着根长长的竹把子。王寡妇用的是八两的酒提子,一酒提子上来正好是满满一海碗。

  显然,李世雄是把我当客人了,他率先端起了海碗,也不急着喝,而是左手端海碗,用右手的中指蘸碗中酒祭地,表示先敬地神和祖先,因为是在二楼,酒,掸到楼板上。然后用这根中指在自己的胸脯上画了三下,表示要跟我开怀畅饮。这是麻田铺男人们喝酒的规矩,叫告罪碗。这不,李世雄端碗开言:“手长衣袖短,五月天,咱们来回告罪碗,老子先干为敬,望兄弟莫嫌,沾唇打口干。”

  “是大哥,当然是大哥撒,是大哥救了老子。”李世雄哈哈大笑,“当时大哥和美国佬在芷江城头干了一仗,但是枪炮不如美国佬的好使,大哥败往江西的路上,正好救了老子。老子什么都不知道,是大哥的女人告诉老子的,当时她到路边撅着屁股屙尿,没想到她的那泡尿正好撒在老子的嘴巴里,把老子呛了一下,大哥女人的那泡骚尿呀,比这桂花泡的套缸酒还烈哩,老子的手就稀里糊涂地摸到了她的屁股。老子摸了大哥女人的屁股,大哥本来要砍老子的手,打烂老子的脑壳,后来大哥看到老子中的是要命的枪伤,就把老子救了。老子醒过来之后,见大哥和弟兄们没去处,就把他们带到了飞云山。”

  这是山上的规矩,叫四季发财。山上的土匪都这样,喜欢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实在没吃没喝了,就到山下干一票。他们劫富济贫,把这叫四季发财。

  李世雄把大海碗一推,说:“不错,是老子干的!兔子不吃窝边草,岩鹰不打脚下食。按理说,那老狗在麻田铺欺男霸女,盘剥老百姓轮不到老子管,飞云山离麻田铺近,是麻田铺的地盘。那老狗在麻田铺什么样的女人不好动撒,偏偏要动老子的女人,不就欺负兰花是个寡妇吗?鳏寡不能欺,那老狗连这点规矩都不懂,所以老子把他干掉了,算是为民除害吧。”

  “李二哥,我就不明白,从你上山入伙到干掉孙保长,少说也有年把时间吧,你怎么就不想把二嫂接上山来呢?”

  “想哩,谁说不想?老子夜里做梦都抱着你家二嫂呢!”李世雄看了王寡妇一眼,猛地灌了一口酒,然后叹气连连,“唉,唉,想又有什么卵用?老子干的是骑马打天下,把脑壳捆在裤腰带上的大事情,不能有女人撒。”十几海碗酒下肚,李世雄摇摇晃晃地绕过桌子,拍着我的肩膀,醉眼朦胧地问我愿不愿意上山入伙,跟他一起骑马打天下?我说,不愿意。

  “是……是想女人了吧?”李世雄打着酒嗝子,勾着个脑壳,“想女人没关系,反正老子醉酒了,就让二嫂陪你一晚上。”李世雄伸手摸了一把王寡妇的屁股,哈哈大笑,“其实女人这破玩意呀,就是用来夹卵的,知道不,十七八岁的女人怕搞,二十七八岁的女人不怕搞,三十七八岁的女人搞不怕,四十七八岁的女人怕不搞,你二嫂三十七八岁,搞不怕,你二嫂裤裆头的家伙啊,比老子家的祖坟厚实多了。”

  王寡妇边收拾碗筷边说:“小黑子,你二哥酒喝多了,喜欢发酒疯,他酒后的话信不得,千万别往心里去。”

  李世雄年轻的时候浪荡成性,把家业败光了,自己被迫嫁给了几十亩水田,原以为就这样过一辈子的,哪想男人却英年早逝。王寡妇说得跟唱似的,夫妻之事谁不想,年纪轻轻怨我命丑守空房,独睡独眠五更鸡叫没有人喊,红罗帐内可怜空去半铺床。

  和李世雄又好上后,李世雄却做了土匪。刚开始,王寡妇只知道李世雄靠卖兵过日子,并不知道李世雄是土匪。王寡妇说,如果我知道李世雄是土匪,我就不会跟孙保长结婚了。

  李世雄上山当了土匪之后,偶尔也到麻田铺找王寡妇,每次都要在王寡妇的床头放些银两首饰,完事后,便提着裤子走人,就像男人逛窑子,玩婊子。

  王寡妇说:“每次提到结婚过日子,他就以各种借口搪塞我,说自己是做大买卖的,忙得很,得过些日子再说。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半个月,半年,一年,他还说忙,作为一个女人,苦苦的等待根本看不到希望,我就绝望了。”

  王寡妇最绝望的时候,孙保长上了她的床。孙保长是麻田铺有头有脸的人物,麻田铺漂亮的女人大都让他给睡过了,唯独王寡妇没能睡到。孙保长睡了王寡妇一回,就死心塌地的要跟王寡妇结婚过日子。

  王寡妇说,真正的土匪都是一些重情重义的绿林好汉,他们啸聚在某一个山头或者某一片林子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真正的土匪要是想女人了,就会准备一口大麻袋,见到漂亮的女人就往麻袋里装,然后往山上扛。

  李世雄是土匪,土匪大都没有将来。王寡妇告诉我,李世雄迟迟没有娶她,就是不想连累她,李世雄把她装进麻袋扛上山,也是为了她好,李世雄说她是麻田铺的一朵花,什么地方都能插,就是不能插在孙保长这堆狗屎上。

  本来我不想当土匪的,但一觉醒来,我却改变了主意。我说我想当土匪,这让李世雄感到很意外。李世雄瞪着牛卵样的眼睛问我:“小黑子,你该不是真的把你二嫂给睡了吧?”我说没有,但他不信。他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女人睡了就睡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在塘屋里低声说这事的时候,没想到被王寡妇听到了。王寡妇刚好从楼下喂猪潲上来,在楼梯口嘻嘻哈哈地打断了我们:“小黑子,睡了就睡了呗,二嫂我愿意,这种破事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撒。”

  王寡妇这么胡乱一掺和,我更有口难辩,再也解释不清了,越解释越乱,我就懒得解释什么了。解释有什么用呢?你没有做那种事,可人家非要说你做了。那么,无论你怎么解释,人家都会认定你是做了的。晚上喝多了,我明明睡在柴房里,王寡妇和李世雄睡在楼上,我和王寡妇就是十八竿子也挨不着边。只是王寡妇早上到柴房里拿干柴煮猪潲时,见我还躺在干柴垛上没起来,就跟我说了几句话,没想到正好让起来撒尿的李世雄看到了。本是误会的事情,我懒得解释了,就变成了真实的存在。因此,李世雄认定我睡了他的女人。这家伙说,两个大老爷们儿同睡一个娘们,关系比同穿一条裤子还要铁。

  其实我跟王寡妇在柴房里就说了几句话,什么也没干。虽然是四月天,但夜里倒春寒,天没亮我就被冻醒了。我躺在干柴垛上想梅花的时候,听到对面的竹林里有女人在唱山歌,隐隐约约的,听不清唱些什么。

  王寡妇说:“哪里,大哥是好人,我们大哥从来不用麻袋装女人,也不允许手下的弟兄用麻袋到山下装女人。”

  王寡妇说:“对了,我听竹根兄弟讲,大哥把大嫂从美国佬的手中抢过来的时候,大哥还挨了美国佬的枪子呢!”

  “什么?大嫂是从美国佬的手中抢来的?”我从干柴垛上翻身坐了起来,连连追问说,“大嫂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我抬起脑壳一看,李世雄正在楼梯口扯着家伙哗啦啦地往水田头撒尿。显然,王寡妇的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早饭的时候,王寡妇往我的碗里夹了一坨麻婆豆腐,说:“小黑子,你尝尝鲜。”我把那坨麻婆豆腐往嘴巴里一刨,顿时眉开眼笑。我说:“二嫂打的麻婆豆腐就是不一样,光滑水嫩,吃了满口生津哩,味道美极了。”

  “是吗?”王寡妇笑了,说,“小黑子你就别夸二嫂了,要夸你就夸大嫂去,这麻婆豆腐是大嫂打的,大嫂听说我们家来客人了,就特地让竹根兄弟送了两帘豆腐过来。”

  “什么压寨夫人呀,还不都一样。”李世雄说,“大嫂是个勤快之人,闲不住,我们飞云寨上上下下的衣服破了都找她补。还有,我们飞云寨吃的麻婆豆腐也都是她打的。”

  李世雄往嘴巴里塞了坨麻婆豆腐,然后“啧啧”两声说:“太美了,大嫂的麻婆豆腐打得好,人也长得蛮漂亮,简直就是豆腐西施。”

  西施我知道,大戏里唱的,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我又往嘴巴里塞了坨麻婆豆腐,用筷子敲了一下那碗麻婆豆腐,大声说:“李二哥,就冲着这碗麻婆豆腐,兄弟我决定留在飞云寨,跟你一起骑马打天下。”

  李世雄说:“留下来可以,但小黑子你得拿出点真本事来,只会睡女人拿不住枪的软蛋我们飞云寨可不能要,这是规矩。”

  李世雄还是不相信,我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一直说到自己在麻田铺被孙保长抓壮丁,在兵役所里自己如何往脸上抹灰,他这才相信了。

  第二天中午,我住进了飞云寨。我把蝙蝠洞里的那些家当和孩子都带来了,刚开始李铁蛋不愿意,说打死也不上山当土匪,后来见所有的人都走光了,他也跟着来了。因为房子还没盖起来,我们暂时住在李世雄那。

  我在飞云寨的身份只是小喽啰,没事的时候,我就牵着小黑子在寨子里乱转。那些土匪见了我们就“小黑子”、“小黑子”地乱叫,他们的叫声充满了男人的快活。因为小黑子是一只年轻力壮的母野羊了,每个月都要发一次情,发情的时候,那东西又红又肿,这对很久难得碰一次女人的小喽啰来说,绝对是一种致命的诱惑。飞云寨的小喽啰每个月都能从大哥那领到两块赏钱,但没有地方去花,没事的时候就聚在一起赌一把,庄家在吃饭的八仙桌上用手指一弹那两块大洋,等那两块大洋在八仙桌上转起来后,用海碗罩住,然后猜对干,也就是阴阳。然而山上就两百多号人,赌来赌去口袋里还是两块大洋。因此有人私下里跟我说,小黑子只要借他放一晚上,两块大洋就是我的。我知道这些家伙不会安好心,想干什么,也就死活不同意。关于我和小黑子的风言风语多起来了,有人干脆说小黑子就是我的婆娘。无论我和小黑子走到哪里,他们就“小黑子”、“小黑子”地乱叫。

  我之所以说自己叫小黑子,是不想让这些土匪知道我叫狗娃,然后叫我狗娃,狗娃是梅花叫的,梅花经常在我的梦中叫我狗娃。黑色的母野羊叫小黑子,我也叫小黑子,只要有人叫小黑子的时候,我们就会不约而同地停下来,因此引得哄然大笑。

  无聊的日子都是在这种笑声里度过的,我整天牵着小黑子在附近的山头上晃悠。有段时间,飞云寨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李世雄安排。山上没有女人,小喽啰们实在憋得难受了,李世雄就把小喽啰分成黑蓝两队,每月轮流下一次山。

  下山的目的只有两个,一是到周边小镇上踩湾入圈,催粮纳款,收取保护费。所谓踩湾入圈,就是让村民加入我们的土匪组织,扩大我们的队伍。二是到城头逛窑子,解决弟兄们的生理问题。

  如果一个正常男人的性欲长期得不到发泄,弄不好就会走极端,闹笑话。李铁蛋三十多岁了,但人长得跟小孩似的,所以李世雄没有把他列入黑蓝队中,黑蓝两队每月轮流下山逛窑子都没有他的份儿,结果半年不到,就闹了笑话。

  有天夜里,我听到小黑子“咩”地叫了一声,紧接着羊圈里一阵骚动,我以为狼进了羊圈,于是从柴房里拿了根棍子摸了过去。只见小黑子惊慌失措地站在暗处,屁股上挂着个人影,在直喘粗气。其实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李铁蛋。这家伙显然怕我发现,趴在小黑子的屁股上一动不动。这等丑事要是让人知道了,肯定没脸见人。我若无其事地往羊圈里扔了一把稻草,然后走开了。

  小黑子和李铁蛋有仇。要是在平时,李铁蛋根本近不了身,可那天晚上不同,小黑子发情了。其实人和动物一样,在情欲的面前,再大的仇恨也都会忘得一干二净。

  半年过去了。我没见过大哥,也没见过大哥的女人,但每天都能吃到鲜嫩的麻婆豆腐,每天天还没有亮,大哥的女人就在对面的竹林里唱山歌,歌声总是隐隐约约的,似乎有些哀怨。我没有见过大哥的女人,其实很多人都没有见过大哥的女人。大哥和大哥的女人就住在对面的竹林里,自从两年前李世雄带着大哥在飞云山安营扎寨后,大哥的女人就再也没有走出过那片竹林。

  有好几次,我试着走进那片竹林,但每次都被挖竹根挡了回来。竹林很大,竹林里有好大一片篱笆。挖竹根背着杆枪,整天就像根竹竿似的站在篱笆外面。

  然后蹲在篱笆外面抽旱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挖竹根闲扯。我在篱笆外蹲了三四天,也没见过大哥和大哥的女人。每次扯到他们,挖竹根的嘴巴紧得很,根本扯不出什么名堂,我就懒得跟他扯了。

  实在闲得无聊了,我就带着李铁蛋他们到附近的排坡里下套子,我们把大大小小的套子下得到处都是。山上大大小小的动物蛮多,每天都有中猎的。往往遇到大的猎物,我们就叫人抬回去打牙祭,遇到小的猎物,我们就自己带回去。如果是野鸡,或者是野兔子什么的小动物,我就会送到对面的竹林里,让挖竹根交给大哥的女人。

  这家伙个子虽小,但裤裆头的家伙不小,一天到晚总是把女人挂在嘴边上,而且说起女人来就直奔田间地头,那玩意一套套的。因此山上的小喽啰都喜欢把他当猴耍,我干脆给他取了个意味深长的外号,羊屁股上的猴。这家伙心知肚明,也不敢跟我顶嘴,往往是我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羊屁股上的猴。”有天早上李铁蛋和几个小喽啰在田埂上嘻嘻哈哈地说女人,正说到兴头上,我喊了他一声。刚开始他很不高兴,问我有什么卵事?我说过来。他就磨磨蹭蹭地过来了。我把锄头和铁锹往他手里一塞说:“劲火足得很嘛,跟我上山挖老虎坑去!”

  飞云山上有只老虎,经常到寨子里叼养生,还咬伤了人。我担心哪天老虎会把小黑子也叼走了,就想用老虎坑把老虎困住。

  “你看我这个头,哪来的劲火?”这家伙一脸苦笑,讨价还价说,“要是搞女人还差不多,挖老虎坑,恐怕不行。”

  我们在一条岔路口上挖老虎坑的时候,李铁蛋就蹲在边上说女人。男人都这样,只要说到女人就有使不完的劲。我们把老虎坑当女人挖了,五尺宽八尺长丈把深的一个老虎坑,我以为要挖个把星期,没想到半天就完工了。

  老虎掉进坑里是跳不出来的,我用山上最硬实的梨花木做了个厚厚的盖子,盖子跟门板差不多,两头凿有拳头大的孔洞,盖子的竖轴绑在路老坎的两个大树桩上,盖子上有三根横方,中间的横方最扎实,正对着路边的一根大松树,我在大松树上做了个倒口,长度刚好抵在口子里,笨重的盖子横立着,三根横方上分别垂着一根拇指大的棕绳,棕绳横过老虎坑,捆在路边的大树上。我们在老虎坑上盖了一层薄薄的杉树板子,然后铺上草皮和树叶,道路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这么个破坑也想困住老虎,除非老虎瞎了眼。”李铁蛋口无遮拦,蹲在那里嘀咕。白胡老爹说过,山上挖坑下套狩猎的时候要忌口,不能乱说话。我瞪了他一眼,也没有跟他争论。我没有跟他争论是因为怕他不懂味,会口无遮拦说出更让人扫兴的话来。

  我在旁边的树林里下过套子,回来时我故意让他踩了野猪套,刷地一下,他被倒挂在高高的树梢上。他要我们放他下来,我们没有放。我们说:“放个鬼。”这家伙没辙了,在树梢上喊爹叫爷地求我们,有个小喽啰心软了,想放人,但我阻止了他。我说:“放个屁呀,就让羊屁股上的猴当回诱饵,说不定老虎跑过来还真的掉进坑里呢!”

  “人是小了点,不过你们看,人家裤裆头的家伙还挺扎实的哩。”有个小喽啰突然指着李铁蛋哈哈大笑,我们顺着他的手指头一看,结果笑弯了腰。

  “傍晚时分,有对青年男女要到河对面办点急事,桥上蹲着只老虎,女的当即脱光衣服裤子走过去,见女的没事,男的也脱光衣服裤子过桥,却被老虎吃掉了。”摆门子的人大声问我们,“你们晓得这是为什么吗?”

  我们都忍俊不禁,哈哈大笑一通。然后有说有笑地离开了那片树林。我们走了好远,还听到李铁蛋在树林里大喊大叫——

  吃过晌午饭,我到寨子背后的田湾里看小黑子,树林里隐隐传来了虎啸声。老虎喜欢在傍晚出来觅食。李铁蛋还被吊在树上。我想,老虎该不会是看到李铁蛋了吧。沉闷的虎啸声不断地传来,也许,老虎掉进坑里了。我赶紧把小黑子赶回寨子里关好,然后披上蓑衣戴上斗篷提着鸟铳,火烧火燎地往山上跑。

  我大晴天披上蓑衣戴上斗篷,是有意图的,据说老虎从来不吃披蓑衣戴斗篷的人。小时候我听龙虎镇的老人摆门子,说老虎只有饿疯了的情况下才会吃人,而且在吃人之前,老虎总会张开嘴巴比划一下,看能否一口吞下眼前之人。老虎虽然十分凶猛,但从来不做心里没底的事。老虎到底吃不吃披蓑衣戴斗篷的人,我心里也没有个底。我刚跑到岔路口,树林里便传来了惨叫声。我不加思索就往树林里冲,斗篷在奔跑的过程中让树枝给挂掉了,我也顾不上捡。

  被老虎扑倒在地的就是当初我在松树林里遇到的那个怪人。我赶到的时候,怪人的左腿折断了,右肩也被老虎抓烂了,血肉模糊,鲜血淋漓,因为无法站立,怪人只能右手握着一把盒子炮,枪口对准老虎,左手握着另一把盒子炮,用肘子撑地拖着断腿不断往后退,老虎在步步紧逼。

  很显然,老虎对怪人手中的盒子炮有所顾忌,没有轻易扑上去。怪人也不敢轻易开枪,盒子炮虽然能要人性命,但对于老虎来说,只能是隔靴搔痒,弄不好会激怒老虎。好几次,老虎想用前爪打掉怪人手上的盒子炮,但没有成功。

  短时间的试探后,老虎向怪人扑过去,枪响了。一梭子弹打在虎牙上,虎牙应声掉在地上。老虎先是一愣,旋即恼羞成怒,咆哮着闪电般扑向怪人。说时迟那时快,我箭步冲向前去,手中的鸟铳狠狠地戳在老虎的屁眼上。大伙都知道,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老虎把屁股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对于老虎来说,屁股是一种尊严。

  老虎见尾巴没有扫倒我,当即扔下怪人,转身,咆哮着,扑向我。我掉头就往老虎坑的方向跑,老虎跟着屁股追。怪人大喊:“神仙脚别逞英雄了,赶紧找棵大树爬上去。”

  我没有理会怪人,继续往前跑,我的速度比老虎快多了。我从老虎坑的旁边绕过去,然后站在老虎坑的对面,向追来的老虎做了一个戳屁眼的动作,老虎被我彻底激怒了,只见老虎大吼一声,从丈把远的地方猛地蹿起。与此同时,我举起鸟铳对着老虎的脑壳搂了一火,老虎应声栽进了老虎坑里,笨重的盖子随即压下去,而盖子的横方扣在了大松树的倒口里。

  五尺宽的老虎坑,老虎再威风也转不过身,更别说从老虎坑里跳出来咬我。我冲着坑里的老虎撒了一泡尿,尽情地羞辱了老虎一通,这才跑回树林里看那怪人。

  怪人伤得很厉害,左腿断了,不能走动。我只好蹲下来,让怪人趴到我的背上,然后把鸟铳横在他的屁股下,托着他。

  怪人告诉我,他本来是要到对面的排坡头捆画眉的,后来听到树林里有人喊救命,就跑过来了,没想到正好碰到老虎出来觅食,左腿让那畜生的尾巴扫了一家伙。怪人趴在我的背上心有余悸地说:“幸亏兄弟及时赶到,否则我就成了那畜生的夜饭菜了。”

  李铁蛋早就吓得晕过去了,我连连打了他两巴掌,也没能把他的魂打回来。后来,怪人甩手两枪,打瞎了老虎的眼睛。李铁蛋在一阵阵凄凉的虎啸中醒过来了,这家伙一醒过来就大喊救命。我懒得理会他,背着怪人往寨子里走。

  怪人这么一说,我就知道他是大哥了,只有大哥才会住在竹林里,不过,我还是在篱笆门外停了下来。怪人问我怎么啦,不想进去坐坐?我说,想,但不敢。

  怪人笑了,用下巴在我的肩膀铲了两下说:“神仙脚,你总不能因为大哥的腿断了,就把大哥扔在外面不管了吧。”

  我说:“怎么会呢?别说是大哥的腿,就是养生的腿断了,我神仙脚也不会扔下它们不管的。”说着,我背着怪人越过了那道篱笆。

  竹林比我想象中的简单,一条铺满鹅卵石的花阶小路在竹林里拐来拐去,最后停在一道院门外。竹编的院子里,有栋别致的小竹屋,院子里和屋顶上落满了五颜六色的鸟。怪人趴在我的背上连连喊了两声:“水蜜桃,水蜜桃。”

  院子是用竹编的篱笆圈起来的,稀稀疏疏地长着一些楠竹。小竹屋是吊脚的,两层,四个房间,楼下是豆腐房和灶房。数十根楠竹柱子活生生的长在那,有的弯成了横梁和屋顶,有的弯成了楼方和床架,有的甚至弯成了板凳和桌子。

  我按照怪人的意思,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左边那个房间的竹床上。房间里虽然有一股浓浓的旱烟味,但我的鼻子还是非常敏感地把女人那种淡淡的体味分辨出来了——这个女人有着与梅花相同的体味。大哥的女人叫水蜜桃,水蜜桃也许就是梅花,也许不是。想到梅花,我忍不住又扫了一眼房间,但目光触及到的,无不是绫罗绸缎,根本找不到一件女人的粗布衣裳。我嘀咕说:“压寨夫人就是不一样,衣服都这么光鲜。”没想到怪人听了却直摇头,说:“衣服光鲜有卵用,这些东西都是老子从有钱人家那里弄来的,可你大嫂就是不领情,一年到头换来换去,就那两件粗布花衣裳。”

  怪人望着我,满脸狐疑。我赶紧解释说:“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水蜜桃这个名字,甜蜜水嫩而已。”

  “哈哈,你大嫂比水蜜桃还要甜蜜水嫩几分哩,老子……哎哟!”怪人得意忘形,哈哈大笑,没想到伤口裂开,他皱眉咧嘴地叫了起来。

  怪人咧嘴笑开了,笑的样子非常难看。这不,鼻子眼睛嘴巴都挤到一块去了。“你从楼下豆腐房的后门出去,一直往前走,到了小溪边你再往上游走几脚,那里有个清水塘,柳树就在清水塘边上。”

  我从豆腐房的后门出来,沿着一条用鹅卵石铺了许多图案的花阶小路走,没一会就到了小溪边。然后沿着小溪往上拐。溪里的小石潭一个接着一个,潭水很清,游鱼可数。两岸翠竹低垂,绿草如茵,山花点点,时不时有一两朵随波逐流的山花顺流而下。隐隐约约,有女人的歌声从上头飘来——

  我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女人光着一段身子,像白萝卜一样插在一个清水塘里,清水塘的水不是很深,所以女人的身子只插进去了一半,还有一半露在水面上,清水塘的水刚好漫过女人肥硕的屁股,勉强搂住了女人的纤纤细腰。

  清水塘边上,一棵古柳绿意正浓,低垂的柳枝轻拂着水面,像一根根钓竿,想要把水中的女人钓上岸来。

  女人面向夕阳背对着我,嘴里哼着一些荤得要命的歌,时不时往身上掬水。趁女人低头搓洗头发的时候,我想要走过去看个究竟,哪晓得那女人的脑壳突然向后一仰,湿漉漉的长发刷地一下,撒在身后的水面上,微凉的水珠溅了我一脸。

  “梅花?哪来的梅花呀?”女人蹲在清水塘里嘻嘻哈哈地问,是王寡妇的声音,“小黑子,你该不是想女人想昏头了吧?”

  我原本想转过身子的,但王寡妇的这番嘻嘻哈哈却让我选择了矜持地面对。“原来二嫂在玩水呀,小黑子还以为是仙女下凡了呢。”我在岸上啧啧两声,故意开玩笑说,“这清水塘的水就是干净,简直就是清澈透底,塘头的岩脑壳都看得一清二楚。”

  “小黑子,别拿你二嫂开玩笑。”王寡妇突然变得一脸严肃起来,“你二嫂在山上打蓝靛草,都折腾一天了,这蚊子叮蚂蚁咬的,浑身酸痒,见这塘头干净,所以下来擦个澡。”

  这蓝靛草大多是生长在深山老林里,叶子略宽大,整株青翠油绿,呈灌木丛形状。气味清新特殊。蓝靛草是当地妇女用来染布的主要原料。蓝靛用来提取染布用的蓝胶。提取蓝胶的方法是,先将割来的蓝靛草连茎带叶浸于缸中,经一昼夜靛质即分解,溶于水中呈绿色,随即将蓝靛草拿出以免脱叶。然后以适量的石灰加入水中,用瓢或棍棒将水搅打至起泡沫时止,使石灰与水调匀,加强其分解靛质能力。约过四五天后,靛质经石灰分解下沉,呈深蓝色胶状,即可将清水隔出,便成蓝胶。染布时要把蓝胶和配料按一定的比例配好。配料是石灰、酒、火灰水等三种,混合放在染缸内,把白布放进染缸,浸一个小时左右取出晾干。晴时每天染两次,阴天染一次,连续染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才算染成,在差不多染成的时候,要用一种树皮煮水把布浸一次,接着再染两遍便完成。树皮的作用是使布不褪色,布结实,有厚度。蓝靛染成的布料制成衣服,不仅色彩素雅,而且不管穿多久都不会褪色。

  王寡妇瞅准头顶上的一根柳条,然后猛地向上一蹿。王寡妇的身子一下子从水里冒出来一大截,白嫩嫩的大腿间,有团黑色的火焰在闪耀跳动。伴随着柳枝“咔嚓”的断裂声,王寡妇的身子又回到了水中,稍纵即逝的黑色的火焰,顿时化作了一蓬水草,在水中招摇。

  替怪人接好腿骨,我回到寨子里已经是晚上了。李世雄的家里灯火通明,掉在老虎坑里的那只老虎被李铁蛋他们打死后,抬回来了,他们正在楼脚开膛破肚剥老虎的皮。按照狩猎的规矩,老虎的皮和脑壳归我,我还割了十把斤腿子肉。老虎浑身上下都是宝贝,就连骨头也可以做成虎骨粉,用于跌打损伤,是愈合伤口的速效药。

  它妙就妙在男人对女人上,然而飞云寨只有大哥和李世雄有女人,但大哥的腿断了,没有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地,也上不了床。

  酒醒已近黄昏。我提着十把斤老虎的腿子肉去竹林里看望大哥,大哥正靠坐在竹床上抽旱烟。大哥见我推门进去了,就扯起嗓门喊:“水蜜桃,水蜜桃,小黑子来了!”见没有人应,大哥又自言自语说:“怪卵了,刚才还在这里给老子点烟的,一下子又跑哪儿去了?”

  我把老虎肉挂在门后的竹钉上,这才坐到竹床上。我说:“大哥,感觉怎么样?”我问的是腿伤。大哥说感觉好多了,问我什么时候能下地,我仔细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口,然后从怀里掏出小葫芦,往伤口上撒了些虎骨粉。我顺手把小葫芦挂在床头的墙钉上,说:“这是虎骨粉,每天只要敷一点,用不了几天,大哥就又生龙活虎天下无敌了。”

  我能有心情吗?大哥的女人早不离开,晚不离开,偏偏在我去的时候离开。从竹屋里出来,我很郁闷。大哥的女人也许就是梅花,也许不是。大哥的女人对我来说,就像一个谜。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我到竹屋里给大哥换了几次药,但都没有见到大哥的女人,因此谜底迟迟没有揭晓。

  大哥的左腿断过一次,当时腿骨没有接好,走路有点瘸。这次我用柳枝纠正过来后,腿脚就好使了,走路也不瘸了。大哥一高兴,我就成了飞云寨的三哥。飞云寨的弟兄开始管我叫三哥,大哥和李世雄两口子开始管我叫三弟。我是两百人之上,四人之下的三哥,抛开女人不说,在聚义堂里,我坐的是第三把交椅。大哥不但给我树了一栋五柱三瓜的吊脚楼,而且还给我弄了两杆盒子炮。那两杆盒子炮本来是挂在冷水铺的恶霸冷胖子的屁股上的,但冷胖子欺男霸女,鱼肉乡里,所以大哥带人把他灭了。那两杆盒子炮往我的屁股上一挂,别提有多威风。耕田种地之余,我就带着李铁蛋他们在山上转悠,撵肉,采摘野果,我们满山遍野地吼着野野的情歌——《五更望郎》:

  其实人和畜生没有两样,只要闲着,就会想到裤裆里的那点事。比如土匪想女人,我想梅花,小黑子想异性。对了,小黑子不是我,小黑子是我家的那只母野羊,是畜生。

  开春的时候,小黑子突然失踪了。那天下午,我把它放在田湾里,到山上捡了把干柴回来,它就不见了。我在田湾里喊破了喉咙也没用。夜里,小黑子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只灰色的野羊。灰色的野羊并没有跟小黑子直接回到羊圈里,而是远远地站在对面的田埂上,不停地晃动着短短的尾巴,朝这边张望。

  月光如水,灰色的野羊偶尔用前蹄刨一下田土,并不时地竖起警觉的耳朵,像一个偷情者。我在月光下做了个过来的手势,说:“咩咩,过来。”然而,我的手势让它感到恐惧,刚开始它想逃窜,后来见我没有追赶的意思,它跑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山里人喜欢撵山,所谓撵山就是放狗撵野羊。几个或者几十个人扛着猎枪带上几条狗,分散到各个山口处把守,其中一人进山放狗,放狗时要烧香念咒做三件事情,一是起水,二是放狗符,三是安坛。

  起水念咒:合天走地合地走天合在高山大庙,地下小庙,腾慎爱慎,古木要慎,莫整莫劫,莫走莫移,合移安公合位。

  狗符咒:此狗不是非凡狗,此狗化为麒麟,麒麟敢应,白虎敢对,白虎永无踪,大个赶狗岩中上,二个赶狗去把袱头藏,三个赶狗守住岩板路,一枪打死野猪羊。

  我没有办法消除灰色的野羊的恐惧,但小黑子有。小黑子跑到我的身边,用软软的肚子蹭我的大腿,边蹭边“咩咩咩”地叫唤,那意思是,亲爱的,过来吧,不用怕。但灰色的野羊还是不敢过来。我伸手抚摸小黑子的脑壳,替小黑子抚平理顺脑壳上的皮毛,灰色的野羊这才开始放松警惕,一点点地靠近我们。灰色的野羊在田埂上走走停停,最后停在离我们只有丈把远的田埂上。见状,我赶紧离开。我用离开的方式消除了一只野羊对人类与生俱来的恐惧。

  其实罗锅山是四川境内一座名气并不大的小山,一年到头郁郁葱葱,树木苍翠。山脚下有个小镇,古朴的小镇依山傍水。大哥自幼父母双亡,是穿百家衣吃百家饭长大的,小镇上的每一户人家都是他的衣食父母。十四岁那年,大哥和同伴到罗锅山上掏鸟蛋,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从而留下了个罗锅背。大哥人虽然长得丑,但心肠好,手脚麻利,做事也勤快,镇上的人都喜欢他。长大后,大哥在镇上做临时工,卖力气吃饭。

  然而,这种平静的生活被一群日本鬼子打破了。日本鬼子认为小镇是战争要塞,他们霸占农田、修筑工事、杀人放火、奸淫掳掠。

  当年,大哥用斧头砍翻了两个正在奸淫妇女的日本鬼子之后,逃到罗锅山上,夜里潜回来时,小镇已化为灰烬,所有人都惨遭毒手,不知所踪。就这样,大哥逃往他乡,以罗锅山的名义招集了战争难民,干起了劫粮车、抢军火、杀富济贫的大事情。

  日本鬼子投降之后,大哥带着弟兄们在废墟上重建家园,恢复生产,没想到国民军和八路军又打起来了,而且边打边剿匪。

  国民军主要是剿共,对大哥这种小股土匪只是假剿,往往是放几下空枪就过去了。而解放军不同,是真剿,他们围着罗锅山往死里打。和解放军一仗下来,结果死伤过半,大哥只好带着剩下的弟兄逃往湘西。

  大哥在逃的过程中,正好与一伙美军相遇。这伙美军不知从哪弄来了两个姑娘,正在那里干坏事。大哥想救这两个姑娘,但美军的装备太好了,大哥损失了三十二个弟兄,才从美军的手中救出了一个姑娘。

  水蜜桃似乎没有过去,大哥想说也说不上来。水蜜桃长得十分水嫩,脸蛋就像剥了皮的鸡蛋那样,光滑鲜嫩。手下的弟兄私下里劝大哥,把姑娘睡了,但大哥没有睡。大哥说他要是把姑娘睡了,那就跟洋鬼子一样,都他妈的畜生不如了。大哥带头逛窑子的时候,哪次不是左搂右抱的,简直就是吃着碗里的盯着锅里的,恨不得把窑子里的姑娘都操一遍。因此弟兄们都很纳闷。

  其实大哥不是不想睡姑娘,只是不想乱睡。后来,水蜜桃只一句话,大哥就豁出去了。“想睡就睡吧。”水蜜桃说,“反正我的命是大哥救的,大哥睡了我,要是有种,就跟那伙畜生干一仗!”

  当年关公温酒斩华雄。大哥说,水蜜桃,先别急着睡,你就在被窝里等着,老子这就到芷江城头跟那伙畜生干一仗,要是命硬的话,老子回头再睡你。大哥扔下这话,带上弟兄,拍马直奔芷江城头而去。当然,水蜜桃不是躲在被窝里等大哥回来,而是与大哥同骑一匹枣红马,驰骋沙场了。

  大哥刚到城郊就和美军干上了。那一仗很悲壮,眼看弟兄们一个个倒在美军的枪口下,大哥杀红了眼,最后让水蜜桃趴在马背上,然后横冲直闯,左右开弓,双枪撂倒了一大片美军士兵。

  生死关头,是水蜜桃阻止了他。“别打了,别打了。”水蜜桃说,“大哥,我是你的女人,你得留半条命回去睡我。”

  然后掉转马头,带着所剩无几的弟兄们落荒而逃,他们一直逃到江西境内,才摆脱了美军追击。后来他们在山梁上歇息,水蜜桃一泡尿竟然尿到个要死不活的李世雄。再后来,李世雄把他们带到了飞云山,把荒废多年的飞云山庄改造成了飞云寨。

  大哥在田湾里跟我说起这些往事的时候,田湾里蛙声一片。小黑子和那只灰色的野羊在田湾里啃着鹅黄的嫩草,然后在鹅黄的草地上嬉戏,调情,忘情地交媾。此情此景,我忍不住又想起梅花,想起那个看着我长大,说要嫁给我,而又下落不明的女人。

  “哈哈,神仙脚要是想女人了,那还不简单,自己弄个麻袋下山也只要袋把烟的工夫,哪用得着大哥劳神?”我哈哈大笑说,“大哥要是看得起我神仙脚,今晚就让大嫂弄两碟小菜,再来两坛子梅子酒,咱们喝个痛快。”

  醉翁之意不在酒,其实我邀罗锅山喝酒另有目的。那天晚上,我的确吃到了水蜜桃做的小葱拌豆腐,也喝到了水蜜桃酿的梅子酒,可就是没见着水蜜桃本人。酒是在灶房隔壁的小房间里吃的,我们去的时候,两坛梅子酒已经摆在桌子上了,只是菜还没有上来。我和罗锅山面对面坐在那,烟锅对烟锅点了一袋旱烟。

  那天晚上,一共弄了五个菜,笋子炒野猪肉、红烧洋芋、酸蕨鱼片、酸辣椒炒豆腐渣和小葱拌豆腐,五个菜都是我接的,加上碗筷和米饭,我的手和水蜜桃的手有过八次接触。

  因为有块印花布在中间挡着,我无法看到水蜜桃的脸,好几次,我都想借接菜的机会掀开那块印花布,但到最后我都犹豫了,没有勇气去掀开它。我怕掀开来,见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我回过头一看,灶房里的灯火果然没了。我走到窗口边,撩起印花布,什么也看不见,窗口里的夜色比印花布还要黑。放下印花布,我摇头苦笑说:“看来,大嫂还真把我小黑子当外人了。”

  “怎么会呢?”罗锅山说,“你是老子的救命恩人,大嫂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把你当外人撒?”然后又咂了咂歪嘴巴,说,“三弟,这么丰盛的菜,连老子都是头一回吃到哩。”

  这五个菜,除了笋子炒野猪肉,剩下的都是我最喜欢吃的,特别是酸辣椒炒豆腐渣和小葱拌豆腐,以前我在龙虎镇经常吃。而且每次吃饭的时候,梅花都会提醒我和菊花说:“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明白事理,做个明白事理的人。”

  见我不做声,罗锅山赶紧解释说:“你大嫂就这样,头发长,见识短,她自从上了飞云山,做了老子的女人,就很少和弟兄们照面了,山寨里没有几个人认识她。”

  “看大哥说哪去了。”我哈哈大笑说,“大嫂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山寨里都是些打打杀杀的光棍汉,有什么好认识的撒。”

  我们边喝边聊边吃菜,一坛梅子酒快倒空的时候,天边也就露出鱼肚白了。最后,我们把酒坛子高高地捧起,长江黄河般地往喉咙里灌下去。也许是手抖得厉害,梅子酒溅进了眼睛里,我们都流泪了。我们扔掉酒坛,猛地抱在一起失声痛哭,为那不可预知的命运。

  “大哥放心吧,就是神仙醉了,也走不快!”然后东倒西歪地吼起龙虎镇柴光棍生前经常唱的苦情歌——

  稻草快要上树的时候,小黑子在楼脚的稻草堆里生下了两只小野羊,一只是红褐色的,一只灰色的,前者是雄性,后者是雌性。我分别叫它们小红和小灰。小黑子做了妈妈,我也有了一种成就感,这种成就感原本是属于那只灰色的野羊的,但灰色的野羊不会说话,只会跟在小黑子的屁股后头不停地舔着小红和小灰湿漉漉的皮毛。我会说话,但是说不准了,突如其来的成就感让我变得有些语无伦次。整个上午,飞云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我兴奋而又语无伦次的声音。

  王寡妇笑了,然后咬着李世雄耳朵嘻嘻哈哈地说一通,李世雄嗯了一声,问我:“你们家的小黑子生了几个?”

  我说的是小野羊的性别,但是没有说清楚,李世雄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他瞪了我一眼,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罗锅山知道我说的是那两只小野羊的性别,也不生气,一把扯住我,说了声:“狗日的,还不赶紧带老子看看去!”

  刚打完谷子,小喽啰们没事做,围在楼脚看热闹。见到罗锅山,他们齐刷刷地喊了声,大哥,然后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其实羊比人更懂得报恩,羊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懂得跪地哺乳了。小野羊也一样。小红此时就跪在地上,仰着小脑袋眯缝着小眼睛用小小的嘴巴拉扯着小黑子那袋鼓囊囊的奶袋子,小黑子站在那,两条后腿微微叉开,极力平衡着一个母亲的姿势。小灰也跪在地上,同样仰着小脑袋眯缝着小眼睛,只是小小的嘴巴拱了半天却找不到奶子。

  罗锅山走上前去,分别用手扒了一下小红小灰短短的小尾巴,说了声:“狗日的,还真是窝龙凤胎哩。”然后拉过小黑子的奶子,塞在小灰的嘴巴里。

  罗锅山瞪了那人一眼,说:“狗日的,是龙是凤都分不清,还背什么卵枪撒!龙的性器一片红,凤的性器一片灰。”然后哈哈大笑,“告诉你们吧,这爷们与娘们的家伙就是不一样,一片红,一片灰。”

  “原来你就是挂在羊屁股上的猴呀!”罗锅山哈哈大笑,说,“狗日的,还真他妈的像哩,这么猴急。”

  以前,我喊李铁蛋羊屁股上的猴,听起来还比较含蓄,很少有人想到是怎么回事,现在被罗锅山无意中加了两个字,李铁蛋就成了“挂在羊屁股上的猴”,听起来就有点露骨了。所有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就是土匪,劳动之余,我们喜欢开各种各样的玩笑。当然,这些玩笑往往都是建立在某些人的痛苦之上的。我们从某些人的痛苦里得到了想要的那种快乐,并用这种快乐来打发无聊透顶的时光。

  人们四下里散去,带着他们的笑声。只有我和龙虎镇的几个孩子还站在楼脚,开心地逗着小红和小灰。其实,真正的快乐是属于我的,还有这几个孩子。小红小灰,还有小黑子和那只灰色的野羊,它们在我的眼里渐渐幻化成了满山遍里的羊群,云朵一样飘荡。我快活地说:“孩子们,今后咱们哪儿也别去,就在山上当土匪,放野羊,咱们把野羊放得满山遍野都是,大家说,好不好?”孩子们就快活地喊:“好啊,好啊,今后咱们哪儿也别去,就跟三哥在山上当土匪,放野羊!”

  罗锅山和李世雄接到山外的飞鸽传书后,带着十八名使双枪的弟兄走的是远道。上飞云山的路有两条,一条是近道,从麻田铺直接上来,也就是我走过的那条暗道,一条是远道,从冷水铺沿着山脚包抄过来,走虎跳崖。我带着十几个小喽啰把他们送到五里外的虎跳崖。

  虎跳崖是一处悬崖断壁,与对面的悬崖相距二三十丈,这边的老虎根本跳不过去,对面的老虎也别想跳过来,人们之所以叫虎跳崖,是说明这里地势险要。

  罗锅山是最后一个上滑索的,上滑索前,他跟我简单地交代了一下山寨里的事情,要我有事没事多到竹林里走走。

  对面的山头上有两三户人家,看上去像是猎户,实际上是飞云寨的小喽啰,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养马,放哨,看守索道。如果有强敌来犯,他们就会斩断麻索。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我是三哥,在飞云寨坐的是第三把交椅,他们下山做大事情也没有跟我说一声,显然是把我当外人了,我心里窝火得很。我瞪了那小喽啰一眼,没好气地说:“回去吧,问这么多干吗。”

  山寨里就王寡妇的事情多,不是门窗坏了,就是水缸没水。等我忙活下来,已是晚饭时间了,她死活要留我吃晚饭。

  酒菜十分丰盛,酸草鱼,酸猪骨头,野猪腊肉,血辣椒,麻婆豆腐,野菜粑,还有几样小菜和一小坛泡酒,摆了满满一桌。这么好的酒菜,我问王寡妇:“是不是有贵客要来?”

  王寡妇往自己的碗里倒了一海碗泡酒,然后把酒坛子抱给我,笑嘻嘻地说:“三弟,这回全部都归你了。”

  十把斤泡酒,被王寡妇倒了一海碗,也就剩八九斤了。我抓起酒坛猛地灌了一口泡酒,然后咂着嘴巴说:“好酒好酒!”

  王寡妇说:“男不离刀,女不离梳,食不离酸。三天不吃酸,走路打老窜,我们麻田铺的人喜欢吃酸,这种酸草鱼家家户户都有,而且一腌就是三四年甚至三四十年,一般难得开榜桶吃上一次,除非家里来了贵客或者是办喜事。”

  王寡妇说:“先将草鱼洗干净,用菜刀在鱼的尾部开个口,顺着鱼的脊背剖开到鱼的头部,把内脏拿掉,留下鱼肚边,在上面戳几个洞,拿盐放进去,然后搓盐,等盐粒全部溶化后,再用糯米饭拌好,装进榜桶内,盖上内盖子,在内盖子上压一块十把斤干净的石头,把鱼压得紧紧的,使盐水浸到盖子上面,与空气隔绝,再用外盖子密封起来,就可以了。”

  王寡妇说:“只要榜桶不漏水,三四十年或者更长时间,取出来吃,仍然能够保持肉色红润,醇香扑鼻。”

  “二嫂,那你这鱼腌了多久?”我问王寡妇。王寡妇想了想,说:“两年多了,这鱼是我被你二哥扛上山的第二个月开始腌的。”

  王寡妇笑了,说:“哪里,他把人家装在麻袋里,横搁在马背上,颠得要命,现在想起来,脑壳都是晕的。”

  我们边聊天边喝酒吃菜,一海碗泡酒让王寡妇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在微弱昏黄的桐油灯下闪烁着醉眼迷离的色彩。王寡妇用有点迷乱的眼神问我:“三弟,想要女人不?”

  “是啊,我们就像一种摆设,只能摆在山寨里供着。”王寡妇小口小口地喝着泡酒,满肚子牢骚,“你们男人倒好,要是想女人了,没事找事往山下跑。”

  “皇帝老子都逛窑子,睡婊子,更何况是土匪。”王寡妇喝了一口小酒,醉眼迷离地笑着,“嘻嘻,你们男人哪个不是吃着碗里的,盯着锅里的,见到漂亮的女人,两只眼睛就贼溜溜地转,而且盯的也不是地方,简直坏透了,还说什么,家的不如野的香,自己的婆娘不如别人的婆娘好。”

  “什么正经事,说说看?”王寡妇盯着我,我赶紧把目光移到了酒坛子上,我说:“这是关系弟兄们生死存亡的大事情,不能乱说。”

  “二嫂的心里苦着哪。”王寡妇可怜兮兮地望着我,说,“二嫂也想有个自己的娃,你晓得不,二嫂跟了那个短命鬼十年,到头来什么都没留下。”

  “刚开始二嫂也是这么想的,二嫂跟你二哥偷偷摸摸到现在,少说也有八个年头了,那活没少干,也不见有收获。”王寡妇说,“刚开始那几年,你二哥壮得跟头牛似的,这两年越来越没劲了。”王寡妇喝了一口小酒,摇头苦笑说,“十有八九是你二嫂的地不够肥,再好的种子落到石头缝里也生不了根。”

  说到那块黑土地,我的脑壳发热了。“难道二嫂忘记了?”我提醒说,“那天傍晚在清水塘里掰柳枝时,二嫂那牵心扯肺的一跳,我到现在都记得哩,二嫂的那点地,要多肥,就有多肥。”

  王寡妇想了想说:“嗯哪,是梅花,当时二嫂在洗身子,身上一根纱都没有,你跟从地里钻出来似的,吓了二嫂一大跳。”

  每次有人问起梅花,我都会告诉他们,梅花是我的女人。我和梅花,还有菊花,我们是睡在一张床上长大的。菊花是我的亲妹妹,而梅花不是我的亲姐姐,梅花跟我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用李铁蛋的话说,梅花跟我睡过觉,所以这辈子我认定梅花是我的女人了,虽然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她们被美国佬抓走了,也不知是死是活。”说到梅花和菊花,我就伤感。我摇摇欲坠地站起来,捧起酒坛子,咕嘟咕嘟地猛灌。

  “三弟,别喝了。”王寡妇扶着桌子走过来,一把夺过我手中的酒坛子,说,“别喝了,别喝了,再喝咱们就是醉猫了。”

  王寡妇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成了醉猫,我趴在王寡妇的肩头上,醉得一塌糊涂。直到王寡妇把我扶到床上,在我的额头上敷了一张湿帕子,我才清醒过来。

  说着,王寡妇动手去解胸脯上的那粒布扣子,我这才知道,这女人要犁的是裤裆头的那点地,我阻止了她。

  “不,不是,你是小黑子。”王寡妇疯狂地拉扯着胸脯上的那粒布扣子,片刻不停地说着,“二嫂知道,你是一只无人照看的野羊而已,你一定是为了另一只野羊,才留在山上的,二嫂就喜欢你身上的这股野性。”

  就一句话,原本属于人的理智在一刹那间坍塌了,我变成了一头凶猛的野兽。我把王寡妇往床上一扔,风卷残云般剥光了她的衣服裤子,并以最快的速度把她压在下面,然后凶神恶煞般地告诉她:“你要是敢骗老子,老子就杀了你!先奸后杀!绝不手软!”

  恶战的结果是,我把一串灼热的种子播撒在了原本属于李世雄的土地上。事后我问王寡妇:“梅花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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